崔洪建:德國交通燈政府上臺,這家不好當

似乎是刻意要向外界證明“碎片化”只是表象但政局依然穩定有序,德國組建新政府的效率與以往相比相當驚人:在距離議會選舉結束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社民黨、綠黨和自民黨之間的組閣談判於24日達成一致結果,“交通燈聯盟政府”即將走馬上任。三黨聯合格局能否磨合到位?求新求變的內政目標如何實現?在風雲變幻中怎樣應對國際挑戰?對這三個核心問題的解答是社民黨當好家、新政府做好主的關鍵。

崔洪建:德國交通燈政府上臺,這家不好當

社民黨能否控好局

德國新政府中“一大帶兩小”的格局將形成來自不同陣營的三黨博弈,這一複雜態勢將讓社民黨的朔爾茨總理倍感壓力。

“三黨共治”在德國政治中已經是稀薄到快被遺忘的記憶,充斥在二戰後的西德和冷戰後的德國政治中的,是“一大一小”組合和“大聯盟”方式。隨著博弈方數量的增加,在執政聯盟內部達成政治妥協、避免政策衝突的難度將呈幾何級數增加。何況德國新政府的三黨聯合還不同於“大聯盟”的“中左中右共治”方式,綠黨和自民黨在政治光譜上的距離更遠,政治綱領和政策主張的差異及衝突更大。從組閣談判的起點、程序和結果也能看出,聯合政府的組成主要取決於綠黨和自民黨之間的政治妥協,新政府未來的有效施政也主要取決於兩黨之間的政策對接。

德國新政府的理想狀態是可以形成綠黨、自民黨分居兩翼展開競爭、社民黨居中調停定調的“三駕馬車”格局,但如果政府各強力部門如財政部、外交部和權力擴張的環境部分別被綠黨和自民黨瓜分,黨派利益就很容易被包裝成部門利益進而綁架國家利益。如果社民黨想要通過當“和事佬”來維持三馬同轡同步的表面團結,就難免會犧牲政策的最佳化空間和作為“當家人”的權威;如果社民黨或是乾綱獨斷或是傾向一方,以此來維護決策合理性和自身權威,又可能面臨其他兩黨或雙雙聯手或單槍匹馬式的反彈,長此以往也就當不好家。要避免出現這種兩難困局,社民黨得有“肚裡撐船”的氣度,朔爾茨得有左右逢源的能力。

內政革新能否做到位

高舉“全面革新”旗幟,是這次三黨能夠戰勝默克爾長期領導的聯盟黨,進而聯袂登臺執政的重要因素。尤其是綠黨和自民黨,更是將“求新求變”當作主要的政治標籤。

從目前看,“交通燈”三黨的政策主張有共通之處:延續經濟發展社會穩定、加快能源轉型和改進基礎設施,是主要共識。但是,在實現共同目標的手段和路徑上存在不少分歧。例如,如何在經濟效率和社會公平之間保持平衡,是促進增長優先還是平衡分配為重,是透過增加稅收還是依靠市場手段來保持財政盈餘,能源轉型是要大踏步前進還是小步子跟進等重要議題上,三黨之間都有明顯分歧和矛盾。

儘管在正式組閣談判前公佈的初步共識檔案中,三黨已經努力在上述領域尋求妥協,但從談判間隙透露出來的資訊來看,初步共識要落實到政策主張上還是頗費周折的。即便三黨拿出了一份聯合執政綱領,但要在“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的施政過程中始終堅持共識,需要這三個黨派都具有不忘初心、方得始終的高度覺悟。

外交能否駕馭好

新政府執政後,短期內將在三黨磨合、內政改革方面消耗大量資源及精力,德國在默克爾時期形成的對歐盟主導力凸顯、在大國博弈中權重增加、在全球事務中影響力上升的情景恐怕難以再現。德國面臨的外部環境更加複雜,但支援其對外政策目標和維護海外利益的資源卻在減少。

在與歐盟的關係方面,德國新政府剛一上臺就會碰到如何處理內部分歧並儘快和法國形成“軸心聯盟”的問題。在當前歐盟內部爭論較大的深化經貨聯盟、嚴格財政紀律、維護歐盟法治、解決難民問題以及加快能源轉型等重大問題上,德國不僅需要明確表態還要做實質性投入。但在上述議題中,德國和其他成員國尤其是法國的立場相左之處不少。在法國明年將迎來總統大選、馬克龍政府將力推“戰略自主”的背景下,更看重自身利益、更願意以隱晦方式搞自主的德國很難和法國配合到位。

要在大國博弈中站位、避險、謀利,是德國新政府更難駕馭的大問題。儘管執政聯盟協議對德美、德俄關係賦予了“更新、活力”與“深刻、多樣”這樣的想象,但社民黨親俄和綠黨親美的不同立場,與近期美國在“北溪-2”專案上的出爾反爾、美俄在烏克蘭問題上的緊張對峙相互作用,會讓德國新政府的外交空間在安全、能源和經濟對外高度依賴背景下更顯逼仄。

中德關係立足於相互成就、共同成長的經貿合作,務實合作的相互需求沒有改變,但國內政治的民粹化傾向、向外轉移內部矛盾的企圖以及向美國傾斜的政治慣性,讓德國新政府的對華政策目標有了更多激進冒險的色彩。將合作、競爭和對抗作為對華關係原則,在實踐中的唯一結果只能是競爭與對抗壓倒合作,讓德國的經貿利益淪為美國維護霸權的犧牲品;試圖干涉中國內政並跟風操弄涉臺議題,會讓中德關係經濟共生但政治分化的形態更加扭曲。我們對德國新政府上臺後可能會帶來的一陣疾風驟雨要心中有數、未雨綢繆,對於中德雙方能夠透過重申共識、持續溝通來明確共同利益並最終管控風險,也要胸有成竹、保持信心。

中國人一向嚴以律己、寬以待人,老朋友如默克爾也曾糊塗一時,知錯能改就仍是好夥伴。但德國新政府在犯錯之前需要想清楚的是,它是否具備足夠的糾錯能力以及中德關係在它的錯誤中可能付出的代價。(作者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