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意外去世後,10歲外孫女為何拒絕外公外婆探望?

母親去世後,小欣跟隨父親生活,而因外公外婆對父親的不滿和遺產分割矛盾等原因,外公外婆與父親就小欣的探望權對簿公堂。

10月23日,澎湃新聞記者從上海市虹口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上海虹口法院”)獲悉,日前,該院主持了一次探望會。小欣今年10歲,探望結束後,她略帶傷心地說,以後不想接受外公外婆的探望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讓探望和被探望雙方呈現出冰火兩重天的局面?

因女婿出身及遺產分割問題而積怨頗深

上海虹口法院介紹,小欣家境良好,從小受到父母和祖輩的寵愛。小欣年幼時,祖孫三代共同生活,由外公外婆——老王夫婦(即本案的申請執行人)照顧小欣。然而,小欣5歲時,母親因車禍不幸意外去世。此後,小欣離開外公外婆,隨父親與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女兒的驟然離世,給老王夫婦帶來了沉重打擊。他們覺得,女兒能幹、漂亮,一直是自己的驕傲,只有一點不好——老公不好。老兩口認為,女婿張偉出生於重度殘疾家庭,透過欺瞞出身的方式與女兒結婚,根本配不上女兒。

女兒去世後,跟女婿協商遺產繼承問題未果,老王夫婦將女婿和外孫小欣訴至法院。老王夫婦訴訟請求的繼承範圍,除了女兒和張偉名下的房屋、家電、傢俱、裝修、銀行存款等財產外,還包括首飾、服裝、追悼會禮金、模型收藏等。

審理期間,女兒和張偉的財產被事無鉅細地進行分割,最終,雙方達成調解協議,張偉、小欣支付老王夫婦近500萬元,同時對小欣的探視作了約定。

案件雖了,但老王夫婦與張偉積怨更深了。

為探望權對簿公堂

原本,小欣與兩位老人的感情也很好。但看到外公外婆對父親一家毫不掩飾的輕視,以及對母親遺產錙銖必較的爭奪,她的態度漸漸發生變化。

對於父親出身重度聾啞殘疾家族,外公外婆耿耿於懷,除了不斷詬病,還稱她的父親為“特殊家庭的產物”。小欣心裡想,我是我爸爸的女兒,那我又是什麼?

繼承糾紛結案後,小欣看了民事調解書,看懂了自己作為被告,要付幾百萬給外公外婆。已經上小學的小欣知道那是媽媽的遺產,如果外公外婆沒有拿走,將來會由她來繼承,而且其中有一筆錢,是爸爸媽媽攢起來給自己出國留學用的,可這筆錢也被分走了,小欣很難過。

由於張偉拒絕老王夫婦對小欣的探望,長久未見小欣的老王夫婦又將張偉告上法庭,要求行使探望權。

張偉斷然拒絕,他認為,外祖父母行使探望權缺乏法律依據。繼承糾紛中,老王夫婦對財產要求非常苛刻,不顧孩子需求,損害了小欣的利益,也使雙方家庭積怨重重。現在小欣本人也不同意探望,強制探望不利於孩子成長。老王夫婦年齡較大,還要照顧孫子,精力有限。

上海虹口法院認為,外祖父母對孫輩是否享有探望權,法律並無排斥或禁止。孩子母親意外過世後,讓孩子在成長過程中與外祖父母相處、感受關愛,有利於彌補孩子感情的缺失,與公序良俗、社會公德相符。老年喪女,兩位老人倍受打擊。透過探望的方式,繼續參與孩子成長,給予關愛和撫慰,某種程度上也是表達對女兒的思念和心靈寄託,與人倫常理相合,與法律精神不悖。繼承糾紛中,雙方已就探望方式達成一致,應遵照約定履行。

審理中,法官也徵詢了小欣意見,最終法院判決,老王夫婦每月兩次探望小欣,張偉予以配合。張偉提起上訴,被駁回。

三次不歡而散的探望

2021年3月,老王夫婦向法院申請執行。老王認為,張偉故意阻撓他們行使探望權。張偉則稱,拒絕探望是小欣的意思,非其強加。執行法官表示要當面聽取孩子意見,張偉同意將小欣帶到法院。

在第一次探望中,老王一人前來,表示老伴身體不好,無法探望。對小欣進行適當親情引導後,執行法官陪同探望。

見到外孫女的老王很是激動,幾十分鐘的時間裡,回憶著爺孫相處的快樂時光,小欣的態度出現了鬆動,並對法官說可以接受每月兩次的探望,但最好在一個小時以內。聽到這裡,老王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小欣說:“你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父親給你洗腦的”。

門外的張偉聽到這話,立刻衝了進來,認為對方破壞父女關係,雙方發生激烈爭執。

最終,在執行法官同意下,張偉帶著哭泣的小欣離開法院。張偉表示,今後還是願意配合法院進行探望,但小欣卻在一旁表示不願意。暑假時,在老王要求下,法院安排了第二次探望。老王還是一人前來,將之前的回憶又重新說了一遍,還塞給小欣300元。小欣一言不發,一個小時後離開,300元也沒拿走。

對於這兩次探望,老王非常不滿意,認為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執行法官再次與張偉溝通,安排了第三次探望。探望前,執行法官幾次提醒老王注意自己的情緒,不可再起衝突。這次探望,老王夫婦一同前來。

回憶往事,外婆表明,老兩口今後還是會做到一切為了小欣。然而,看到小欣一直不說話,外婆生氣地說,繼承訴訟時,她與老王放棄了至少50萬元到60萬元的遺產份額,就是為了能夠順利探望小欣,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不放棄。

執行法官試探地問起,能不能為小欣保留一些遺產,再做個公證,以便小欣學業上或成年後有需要時能獲得這些財產?老王夫婦一口回絕,只說“將來再說”。

一個小時後,探望結束。整個過程,小欣一言未發。臨走時,老王夫婦再次表示了對探望結果的不滿。

執行法官與張偉溝通表示,希望他能從孩子的身心健康出發,一定程度上放下心結,主動緩解與老王夫婦的緊張關係,或者說服孩子不要摻雜在上輩的恩怨中。這樣她的生活才能充滿更多的愛,更有利於孩子健康成長。張偉表示了感謝,“我會做好小欣工作,配合法院的執行”。

(以上人物均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