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維鴻:美國經濟“火車頭”還是“水龍頭”

拜登終於簽署高達1.9萬億美元的經濟救助法案,提振了陰跌多日的美國股票市場,《華爾街日報》甚至興奮預測“美國將成為今年全球經濟增長的火車頭”。毋庸置疑,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後,全球經濟增長的火車頭一直是亞洲新興經濟體,特別是中國。即便是去年新冠疫情肆虐,中國也是全球唯一正增長的主要經濟體。按理說,低迷了一整年的中國經濟,2021年會強勁爆發,但是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只給出了6%以上的目標增幅,難道美國真的要取代中國成為全球經濟的“火車頭”?

中美兩國在經濟增長政策的不同戰略取向,確實是過去一週全球媒體和金融市場關注的焦點。經濟學理論告訴我們,任何一個經濟體都有其潛在增長率,也就是不用政府財政和貨幣政策的刺激,自然而然的增長速度。美國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一方面是聯邦政府不斷透過擴張性財政刺激經濟,另一方面則是美聯儲透過寬鬆貨幣政策、印鈔票刺激經濟,迫使美聯儲不得不成為新發美國國債的最大買家,還美其名曰“財政赤字貨幣化”。

在貨幣和財政雙管齊下的刺激下,美國經濟過去幾年都有著不錯的增長,要不是新冠疫情,2020年的美國經濟資料還是不會差。然而疫情沒有改變美國“雙寬鬆”的經濟刺激政策。這裡面的道理並不複雜,美國想要維持其科技領先、軍事強權,必須要利用其全球化資本市場的優勢,吸引全球頂尖科技人才和創新容錯機制。持續多年的寬鬆貨幣和財政赤字,是典型的貨幣主義刺激策略,確實形成了美國在網際網路時代持續的矽谷科技優勢。

但是,美國持續用外力刺激經濟的負面作用正在累積。雖然美國量化寬鬆的貨幣政策沒有引起通貨膨脹,但是去年美國大選反映出的社會割裂,原因之一恰恰是經濟“超速”。貨幣超發、財政補貼,讓美國經濟結構失衡、金融虛擬化。大而不能倒的美國金融巨頭,已經與美國實體經濟脫鉤。說白了,要不是“世界工廠”中國不斷提高生產率,美國國內的產業空心化早就會讓它的通脹率“飛上天”。所謂中美經濟脫鉤本來就是偽命題,美國“再工業化”也不可能,美國藍領工人有1.9萬億美元的“免費晚餐”,誰還願意辛苦工作呢?

美國經濟的貨幣化、虛擬化,已經讓它不可能成為全球經濟增長的火車頭,倒是可以成為全球貨幣供給的“水龍頭”。畢竟,美元依然是世界具有絕對優勢的貿易結算貨幣和央行儲備貨幣,美聯儲不斷超發貨幣,可以有效增加全球的貨幣供給。可惜,資本是逐利的,美聯儲擰開水龍頭釋放的流動性,並非讓全球普遍受益,大多數發展中經濟體們就很難被投資,全球性的貧富差距將進一步被拉大。

順理成章的,有人擔心,無論是美國新1.9萬億財政刺激,還是美聯儲的財政赤字貨幣化,都會對中國產生影響。以對外貿易為例,2021年前兩個月,我國進出口總值超過8300億美元,增長41%;其中出口增長61%,貿易順差超過1000億美元,去年同期則是逆差72億美元。世界的各大經濟預測機構更是看好中國經濟2021年的增長,最保守估算也在8%以上,今年外資在華“加碼”已無懸念。

中國政府的態度卻給這些機構潑了一盆冷水。中國政府給2021年經濟增速的目標只是6%以上,也就是沒有陶醉於超預期的外貿形勢,而是符合相對保守的潛在增長水平。難怪一些外媒驚呼中國要有經濟“大舉措”,倒是李克強總理在兩會的記者會上顯得格外冷靜,一方面直言“6%不低了”,另一方面坦言要“鞏固經濟恢復增長基礎,推動高質量經濟,保持可持續性”“不能造成大起大落,否則會擾亂市場的預期”。

我們知道,財政赤字貨幣化必然引發資產價格泡沫,最典型的就是房地產泡沫,這是中國經濟的一大“灰犀牛”風險。2021年,美國政府和美聯儲擰開水龍頭“注水”,必然會蔓延到我國,帶來股市、房市的泡沫化風險。中央在這個關鍵年份降低經濟增速預期、降低金融市場預期,其深意恐怕就在於此。

除了降預期、去槓桿,中國兩會還傳遞出主動引導流動性的“有為政府”資訊,特別是2.8萬億的財政“直達機制”常態化,即直接透過轉移支付補貼縣域經濟,讓縣域經濟成為帶動鄉村振興的發動機。中國脫貧攻堅戰已經完美收官,中西部縣域經濟發展仍然需要持續的資金和資本支援,進而鞏固脫貧攻堅成果、培育縣域經濟的支柱產業和龍頭企業。可見,面對美國不斷擰開“水龍頭”帶來的流動性,中國或可發揚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的經驗,將美元流動性“洪水”繞開國內房地產和股票的虛擬經濟,直接“灌溉”廣大縣域經濟,讓中國的發展更加均衡、可持續。(作者是甬興證券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