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居》:女性視角下的生活奇觀

《心居》:女性視角下的生活奇觀

太多不夠正面的人物形象,讓《心居》裡的各種詭事,更像是為創造矛盾戲劇衝突而刻意而為之的“獵奇”與“審醜”,這也加劇了這個故事在某些地方的奇幻與荒誕。

■ 鍾玲

太狗血了!

婚前有私生子的外地媳婦、一個賽一個刻薄的刁鑽婆婆、“攀上高枝”還與前任糾纏不清再出軌的“鳳凰男”、鼓動兒子讓兒媳婦分擔其婚前鉅額債務並惦記兒媳婦財產的自私公公……誰會想到,一部劇裡竟可以擁有如此多讓人憎惡的角色?而劇中三觀離譜、行為荒謬的幾位女性簡直可稱熒屏最討厭人物的“天花板”,不管是我弱我有理的馮曉琴,還是我窮我傲嬌的施源媽媽……

儘管人們常說現實生活遠比影視作品呈現出來的更狗血,但當太多奇葩的事情集中發生在一個大家庭裡時,還是讓人難以相信,這就是真實的生活——有你想象不到的一地雞毛,也有你想象不到的滿目瘡痍。

3月17日,由魯迅文學獎得主滕肖瀾同名小說改編,滕華濤執導的電視劇《心居》在東方衛視開播,一個在女性視角下以寫實為主要拍攝方式的都市生活劇,迅速引發網友熱議,並讓人們紛紛對兩位女主角進行自覺“站隊”。但具有話題性,就註定是一部優質作品了嗎?

實難苟同。

與多年前滕華濤執導的《蝸居》一樣,《心居》也是以買房為切入點展開敘事的。不同的是,《蝸居》中,房子是“靈魂”,整個故事以房子、房奴為焦點,直面房價飆升大背景下的社會現實,從而展現海萍、海藻兩姐妹的人生在慾望誘惑、物質制約中產生的劇烈震盪,而在《心居》中,房子只是一個“引線”,只為開啟戲劇衝突和推動敘事發展,而後是以瑣碎的生活詮釋馮曉琴與顧清俞兩個不同階層的女性,她們的職場奮鬥、情感問題、婚姻生活、命運走向……

從一開始,《心居》就充滿了火藥味。

外地媳婦馮曉琴、精英女性顧清俞,各自代表不同職業、不同背景的兩類女性,她們的生活就是主戰場。以往的家庭生活劇,多是將重點放在難以調和的婆媳關係上,但圍繞這對姑嫂的生活展開的《心居》,首先將矛盾對立放在了姑嫂關係,從這條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故事線,不難看出,《心居》試圖以展示她們在生活態度上的轉變,來刻畫她們在經歷生活饋贈的幸運與不幸後,如何從同性互斥達成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互相包容。

可惜,這只是美好的願景。

劇中,兩位女主角的人設,都有瑕疵。家庭主婦馮曉琴,精於算計、工於心計,為自己的夢想不惜道德綁架丈夫家人,擁有3萬存款就敢於謀劃買250萬的新房,一副丈夫的姐姐有錢幫我天經地義的架勢,就是一個希望靠婚姻改變命運的女性;外企高管顧清俞,高冷傲慢、獨立自信,事業成功的她憑藉自己的努力過著優渥的生活,但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全身散發著優越感,長期戴著有色眼鏡對待弟妹馮曉琴,一直處處留心、時時提防。

人性原本就是複雜多面的,似乎這樣塑造顧清俞和馮曉琴,也沒有什麼錯,她們都有自私的一面,也都有善良的一面。顧清俞因為對馮曉琴持有偏見,所考慮的都是自家人的利益,馮曉琴則因為太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而對他人抱有理所當然的奢望。而骨子裡的善良,又成為她們兩個人的共性,顧清俞除了沒有為弟妹買房,事無鉅細關照原生家庭;馮曉琴即便在丈夫家人對她頗有怨言的情況下,仍然悉心照顧一家老小。

只是,一開始關於她們人設的定調,讓人很難轉變這糟糕的初始印象,即使後來的劇情中,馮曉琴自立自強、努力上進,顧清俞開始漸漸卸掉對馮曉琴的防備,都無法抹煞當初的那點厭棄。而且,馮曉琴的兩副面孔,多少有些擰巴,讓人很難將那個理直氣壯算計大姑姐的馮曉琴,和對那些在送餐過程中認識的孤寡老人傳遞無限善意的馮曉琴,聯絡起來融合成一體。至於顧清俞,無論是對初戀白月光的執著與付出,還是在職場的有錢有閒、不近人情,都缺少了一種真實感,只是一個臆想出來的投行女精英的形象。

當一個人物形象的價值觀,觀眾無法認同時,當一個人物形象缺少煙火氣,觀眾感受到距離感時,自然也無法對其遭遇產生普遍的共情。

不光兩位女主角的人設不甚討喜,劇中還有一眾無論思維模式、行為舉止都異於常人腦回路的配角——“知三當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挑戰道德底線的馮茜茜;對年薪幾百萬的“白富美”兒媳百般挑剔萬種為難的蠻橫霸道的施源媽媽;苛待兒媳、嘴巴惡毒、一副勢利小人嘴臉的顧昕媽媽……

不堪的人設,造就不堪的劇情,如此種種,讓一部原本致力於描摹普通人滬上生活圖景的電視劇,槽點多多,負能量滿滿。太多不夠正面的人物形象,讓《心居》裡的各種詭事,更像是為創造矛盾戲劇衝突而刻意而為之的“獵奇”與“審醜”,這也加劇了這個故事在某些地方的奇幻與荒誕。

但,有一說一,雖然《心居》中的角色人設鮮有正常三觀的普通人,且一些劇情不合邏輯、有悖常理,可是在一些細節上,《心居》又將中國式家庭微妙的人物關係呈現得異常鮮活。一個大家庭,就是一個修羅場。父女關係、夫妻關係、婆媳關係、姑嫂關係、親戚關係……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環環相扣,勾勒出一些女性在現實家庭生活中的真實境遇。

在顧清俞的原生家庭,顧家父子與清俞時常開小會,將馮曉琴排除在外;在顧昕的家中,顧昕媽媽只誇自己兒子的好,而對兒媳葛玥各種數落;在施源的家,無論顧清俞如何優秀把兒媳婦的本分做得多好,也無法換來施源媽媽的肯定、感激……

一方面是婆家對兒媳婦的忽視、刁難,而另一方面,顧清俞父親對親家的無理所表現出來的隱忍、妥協,葛玥父親教育女兒對婆婆的忍讓、殷勤,又體現出父母對女兒的關心、愛護。

沒有血緣關係,一個女性難以融入一個新的家庭,真正成為這個家中的一份子,雖是老生常談,卻是真實定律。這不得不讓人有所感觸,劇情狗血是真的,生活圈裡的人際關係也是真的。

從各自的立場與角度,劇中人各有各的委屈,各有各的不易,而《心居》看似是兩個不同階層的女性之間的博弈,實則透過瑣事構建人物關係、集中戲劇矛盾,不僅描繪出這個家庭裡每個成員的喜怒哀樂,也延伸探討一些社會議題,例如三觀不合的家庭聯姻後的相處方式,例如獨居老人如何安頓晚年生活,例如女強男弱的婚姻將走向何處?

在不同的話題討論中,《心居》最為關注的還是女性在生活變局中的自我成長。

曾一度將所有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的馮曉琴,在丈夫去世後,開始腳踏實地當外賣員,每天為生活忙碌奔波;曾不自覺有一種優越感在身的顧清俞,對馮曉琴曾經的提防、計較原來事出有因,但在不斷接觸中她沒有再像從前那般咄咄逼人,並且在看到馮曉琴認真對待養老院的工作時,對她的態度有所轉變,開始肯定她的能力、理解她的處境。

一個開始探索自我價值的實現,一個在現實與夢想擁有巨大落差的婚姻中重塑了自己對生活的認知。

這是《心居》在劇情距離開局漸遠後,才釋放出來的積極的正能量。當然,劇中也有一個始終如一的正面角色,顧清俞的追求者“鑽石王老五”展翔,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中年人,痴情到十幾年如一日地守護著心中的“女神”,且豁達、仗義、善良,樂於助人。他的存在,是這個故事初期的抓馬劇情裡,為數不多的正義之光。

若不是《心居》在前幾集進行了扭曲的價值觀和奇葩劇情的猛烈輸出,若不是兩位女主角在前期並不為人喜歡的人設,若不在意個別演員對角色詮釋技巧的略失水準,想必《心居》是可以成為一部聚焦個體命運在時代中的沉浮和關注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羈絆的精良之作的,如今呢?

我的印象,僅僅停留在女性視角下的生活奇觀,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