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上海的《心居》:充滿張力的真實中,尋找吾心安處

講上海的《心居》:充滿張力的真實中,尋找吾心安處

海關大鐘敲出清晨的第一聲《東方紅》,一座城市甦醒了。鏡頭從碎金般的黃浦江江面上起飛,掃過屬於上海的清晨。

繼虎年第一部爆款國民劇《人世間》後,3月17日晚,又一部關於百姓生活喜悲的電視劇開播了。改編自滕肖瀾同名小說,電視劇《心居》正在愛奇藝獨播,東方衛視、浙江衛視上星播出。當年,作家把自己與上海耳鬢廝磨30多年的日常發現落筆成書,從顧家四代人的遭際裡打量一座城市的生活樣本乃至一個時代之於人命運的微妙契機。影視改編後,電視劇《心居》由滕華濤導演,滕肖瀾編劇,海清、童瑤、張頌文、馮紹峰主演。

從書名到劇名,《心居》是一以貫之的,“心”在先、“居”在後。故事的起筆和轉折看似都與房子相關,但真正的驅動力從來都是“心之所向”。這一點,編和導之間高度一致——在豐富的城市氣息裡,在充滿張力的真實中,尋找吾心安處。

通達五感的生活質地,讓“他們”的尋夢或困窘都是那樣似曾相識

大鐘報時、黃浦江船鳴、鴿哨劃過天空,梧桐長街變窄了,城市主幹道也喧囂了。人、車、橋、軌道交通,交織出城市中人新一天的一日之計。

城市節拍裡,顧家媳婦馮曉琴的忙碌從小菜場開始,四世同堂的顧家老小還等著她張羅雞蛋、油條、牛奶、粥都齊備的早餐。同樣的早晨,顧家女兒顧清俞的畫風是另一個樣子,獨居女性用護膚和瑜伽喚醒身體。第一集的開場戲不過兩分鐘,卻調和了柴米油鹽和香風拂面,通達五感的細膩質地,掃過這座城市不同人的面貌,讓“他們”的尋夢或困窘都是那樣似曾相識,呼吸著“我們”的呼吸。

馮曉琴,人到中年的新上海人。嫁給顧磊後,照顧顧家父親、顧家太奶奶以及兒子小老虎的重任,統統落在這個外來媳婦肩上。四世同堂居住的舊式三居室雖不算太侷促,但在她的心裡,一套真真正正屬於自己的房子,才是她融入顧家、融入大城市的身份認證。就像那段獨白:房子於她,不止是臉面,還是“刀刀見肉”的裡子,傷筋動骨。而小姑子顧清俞身居企業高管,是財富自由的事業女性。她沒有物質上的煩惱,只是情路不順心,身邊的追求者入不了眼,青梅竹馬已不復當年白月光,自己還有個催婚的父親。姑嫂之間,人生起點不同、機遇不同、認知不同、煩惱也不同,大到買房借款幾十萬、小到一條圍巾一個書包,都可能在處境不同的姑嫂間湧起暗流甚至明爭。

有買房子的事,也有姑嫂之爭,滿是烈火烹油、鬧猛生活的故事是容易被推向極端的。但劇作用貼地的細節,撩撥著觀者的感同身受。在顧清俞眼裡,馮曉琴的望夫成龍、她借錢也要買房的執念、甚至她嫁給顧磊的初衷,多少都摻雜著個人私心。站在觀眾視角,因為跟隨鏡頭一路經過討價還價的菜場、堆滿雜物的走道、恨不得生出八隻手的馮曉琴的早晨,她的所有渴求都有了讓人移情的空間。被審視的換成顧清俞,她是馮曉琴眼裡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利己者,是一心只把她當作免費保姆的精明人。但站在觀眾視角,中年人的事業、婚戀、養老壓力確乎人生三大命題,顧清俞依然有可理解可同情之處。尤其是在今天,大城市裡有無數馮曉琴式的打工人,也有越來越多顧清俞式的獨立女性,無論住在哪個屋簷下,一顆嚮往更美好、更幸福生活的心,始終是相同的。兩個性格要強的女人,需要的只是多幾次設身處地。

人生沒有滿分幸福,在韌性生長裡尋找平凡人的英雄主義

隨劇情推進,馮曉琴因意外中止了買房計劃,生活似乎迴歸原點。顧清俞的情感與買房,同樣也是人生的豪賭。認清現實後,一切幸福還能否重建?滕華濤說,《心居》的核心理念,是在煙火人生中,依然心有所居。海清說,馮曉琴最迷人之處,“就是在人生結結實實跌到谷底後,她在逆境中抗爭,成了‘打不死的小強’”。

《心居》中,個人、夫妻、家庭,都會遭遇大大小小難過的“坎兒”。顧磊意外離世,馮曉琴被整個顧家誤會、孤立。在無法避免的冷戰中,小老虎成了繼任的“傳話筒”;而當顧爺爺無意中知道馮曉琴沒錢給小老虎交班費時,特意從養老金中抽取一筆,偷偷塞進馮曉琴每週買菜的錢裡。細微的計算、繁瑣的拉扯,這都是當代家庭、尋常日子的一地雞毛事。但在關鍵時刻,即便偶爾惡語相向,親人依然會是相互支撐、幫扶、陪伴的倚靠。

個人的磨礪係數恐怕更高。於馮曉琴,顧磊身亡後,她要解開自己和顧家一大家子的心結,更要尋求繼續生活的出路。生死、偏見、文憑、工作經驗等等,到處都是人生之困。這個大家庭衝突爆發的導火索、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房產證,更是變得虛無縹緲。人生沉到了泥土裡,她該如何在厄運中與自己抗爭、與生活環境抗爭,都是劇作的魅力。

而劇中其他角色,時代紅利的獲益者展翔、在向上的人生中一步錯過便步步錯過的施源、同樣渴望留在城市的馮茜茜、顧家堂兄弟顧昕……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將發生引人唏噓的人生無常。事實上,人生沒有滿分幸福,但在韌性成長裡尋找平凡人的英雄主義,將是《心居》的真正所指。(記者 王彥)